布農保種田日誌 — 02 — 射耳祭

難得很短的前言

2月4日位於南安的保種田播種後,一行人約定了一個月後的間拔。最後議定的日期因為恰逢卓樂部落射耳祭,沒幾天又是太巴塱合作的武秀玉 ina 紅糯米插秧,所幸安排成四天三夜的花蓮行,所有願望一次滿足。

補充說明
間拔又稱為疏苗,是為了不要讓小苗間密度太高以免彼此競爭陽光和生長空間等,同時也可以淘汰一些生長不好的幼株,以節省土壤肥力等等。

 布農族木刻祭典年曆,藏於南投縣信義鄉同富國中文物館,上面記錄了布農族的重要祭儀與農獵時間。( 出處 )

布農族木刻祭典年曆,藏於南投縣信義鄉同富國中文物館,上面記錄了布農族的重要祭儀與農獵時間。(出處

什麼是射耳祭?

射耳祭布農語為 manah-tainga,在四至五月間舉行。 射耳祭是布農族祭儀中最重要的祭儀。狩獵是布農族人主要的生計活動,狩獵對布農族而言,不僅是採集食物的方法而已,它更是確立個體生命價值,獲取社會肯定認同的方式,也是成年禮儀的必修課程,布農族男子的少年入級式,即是在出獵後舉行。但歲時祭儀中只有射耳祭是有關狩獵的,射耳祭是在播種、除草之後的農閒時舉行,藉以祈求獵物豐收。
首先會由族人組成狩獵隊,獵隊的隊長在出發前到祭司家中過夜,確定夢為吉兆後,舉行稱為 pislahi祭槍儀式。此儀式限男性參加,過程是眾人蹲成一圈,槍則放在中央地上,由祭司手持茅草唱祭歌。有的部落則是將獵槍、裝獸肉的麻袋、山刀和獵犬都帶到門前放置獸肉的肉架下,祭司唸咒持瓢,將小米酒的酒渣灑向獵具與獵犬。
槍祭過後,狩獵隊會出發上山,途中若碰到名叫 hashas 的鳥自左向右飛而且不鳴叫,就是吉兆;反之則凶。若鳥占為吉,會進行一個星期左右的狩獵,獵得山豬、山鹿等大型獵物,則將下顎骨保留下來稱為 VaVa,象徵獵物神,在祭典前會同祭司把 VaVa 掛在祭場的雀榕上。另外鹿與山羌的獸耳則會割下來,用一端被劈開的竹棍或木棍夾住,插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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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祭典當天的清早,由部落長老揉吹十二歲以下男孩的雙耳,祈求保佑其健康、快快成人,而後開始射耳,年齡最小的男孩先持弓箭,由家族中最善獵者、父親或舅舅協助,在獸耳的1.5公尺外進行射擊。每人輪流射一次,必須射中鹿耳,否則會被視為不祥。孩童射完後換大人輪流射耳,大人射耳的過程不必按順序,也不一定要射中目標。
射耳結束後,由長老將獸肉分給男孩食用。其他的族人則在旁將烤肉,分給在場所有人,參加者必須當場吃完,掉落的肉則不能重覆再給。吃完後,把獵槍排列在地上進行「燻槍」,祈禱來年獵物豐收;而後則到獸骨棚架,向被獵殺的動物骨頭進行點酒祭儀,以表虔誠的敬意。
最後則是頌功酒宴,這部份儀式完全開放,女人也可以參與。由族人唱起八部合音、跳慶賀豐收的舞蹈、報戰功,以及進行鞭鑼(類似打陀螺)來祈求小米的豐收。
source: wikipedia

wiki 上紀錄的射耳祭儀式也牽涉到幾個布農族的傳說。翻了一下手邊的《生番傳說集》,找到分別關於女子不能打獵緣由和占卜鳥的故事。

女子出獵的禁忌

古時候有兄妹兩人,有一次,兩人一起去狩獵,發現鹿,哥哥先射出四支箭,都沒有中。妹妹一見,拿起剩下的一支箭,瞄準目標一放,不偏不倚中了。兩人興沖沖地帶回獵物煮食,但是哥哥卻在第二天突然死亡,妹妹大為悲慟,把射鹿的梅弓和箭插在地上追悔。奇怪的是,梅弓和箭竟就這樣生根成長。到現在,我社還是不吃女子所獵獲的肉,狩獵不帶婦女,就是由於有過這種不祥事件所致。
布農族 巒蕃

鍵盤宗像教授不負責猜測
這邊的巒蕃應該就是指布農族的巒社群,包含信義鄉豐丘、望鄉、新鄉、人倫及花蓮縣卓溪鄉。其實我並不確定卓溪鄉是否現在還有留存這個禁忌傳說,或許下次再去部落,可以和 tina 們詢問了解。

占卜鳥

古時候,「卡拉姆」鳥向人們說:「你們要注意聽我的聲音才出發,如果是凶聲而出發,將不會有獵獲物,而且會有意外的受傷的人。」但是祖先們並不以為意。有一天,發生兩個男子到山中突然死亡的事件,不久又有人被蛇咬死,大家覺得奇怪,經過了解的結果,才知道是聽到「卡拉姆」的凶聲時,仍然強行出門的緣故。
從此之後,人們都非常驚懼,尊「卡拉姆」為靈鳥,一定依據牠的啼聲卜吉凶。
布農族 干卓萬蕃

鍵盤宗像教授不負責猜測
干卓萬蕃應該就是現在的卓社群,所以卡拉姆鳥(為什麼我一直想到咔辣姆久…)和 wiki 所提到的 hashas 鳥可能是同一種鳥,在原住民族語言線上詞典中說他是繡眼鳥,但無法肯定是繡眼畫眉還是綠繡眼,這也是下次去部落可以了解的問題(當然有大大可以留言給我答案是最好啦~)

總之,3月17日雖然已經起了早,但從台北搭車到達花蓮玉里再前往卓樂部落也10:30多了。也因此沒能參與到射耳祭的主要祭儀,只參與到下半場的表演和交流活動,多少有點遺憾,希望之後有機會能參與完整的祭典。

射耳祭在一陣吃喝後宣告結束。後來 Tina 們(媽媽 — 布農族語,不是人名)告訴我們今年的全國布農族射耳祭暨傳統技能競賽(全國布農運)將在 5/10–12 於卓溪鄉舉行。應該很有機會看到百人八部合音的盛況,看來勢必要藉故巡田水出差去見識見識。

 2017年全國布農族射耳祭,高雄市那瑪夏。


後記

雖然說一直知道鄉村青壯年外流,但當整個部落都集結在一起的時候,讓這個現象更一目瞭然,扣除我們的話,印象中有看到的大概也就 2–3人。青壯年的缺席,不單單在部落,在許多鄉村都是很常見的事。前兩年有個朋友回到桃園新屋老家務農,20多歲的他出現在田間瞬間成為當地農民長輩眼中的明日之星。

說起來,隨著科技發展,在國外遠距工作其實越來越普遍,青年回鄉除了務農或開民宿餐廳等,是否有更多元的可能?

比如說,當區塊鏈礦工?

雖然 POW 應該差不多要被淘汰,挖礦獲利也不如以往了。但舉了這個極端的例子,只是覺得在網路越來越普及,許多協作工具也越來越便利的時代背景下,鄉村的就業想像似乎可以更大膽些。

在搜尋射耳祭相關資料時,也看到這幾年從打獵、抓豬延伸出的動物保育爭議。對於原住民的相關議題,我自己也是這一年才開始學習了解,所以無法做什麼評論,但我想 Financial Post 於今年1月 ‘Eco-colonialism’: Rift grows between Indigenous leaders and green activists 的報導中所觸及的議題,應該很值得參考與省思。立委 KOLAS YOTAKA 的網站上,有中譯。

生態殖民主義-原住民族領導人與環團裂痕擴大

過去,原住民族常被認為主張反開發,與綠能運動結盟,但部分原民領袖驚覺,如果天然資源的開發計畫受阻,部落將逐漸被排除在主流經濟外,且再也回不去。
他們在過去訪問中就曾透露,已經受夠環團人士大舉入侵,誤導議題帶風向,找來傀儡濫竽充數,造成分裂與對立,甚至用盡心計攻擊反對環團的原住民。
「用生態殖民主義來形容最恰當」,卑詩省西南部KLAHOOSE第一民族保留區前世襲領袖KEN BROWN表示「在了解環團組織運作情形後,第一民族的領袖們逐漸覺醒,大家都看在眼裡」。

閱讀這篇新聞時,跑入腦海的,是不久前和朋友聊天時討論到台東海岸縣開發的議題。據他的說法,其實當地不少小朋友是有期待的,因為爸媽就有機會回鄉工作,陪伴自己。

這個想法,是長年生活在相對優渥環境中,鍵盤參與環保議題的我們很少去思考的。

我們是否也是像我們所反對的財團或政客那樣,把單一的價值觀與想像強加在當地居民身上?

在《Legal High 2》第八話,奧蟹頭村為了是否要申請世界自然遺產而分成兩批,支持派是要保持古代生活環境以維持世界自然遺產之名,反對派則要放棄這個稱號讓大家享受現代化生活。兩方各別請來律師,古美門是反對方代表。在古美門取得勝利之後,給不知為何「理想」會失敗的羽生上了一課:

不由得想到曾經參與反對蘇花高工程的好友彭昱融,在反思蘇花高的爭議之後,捲起袖子回到家鄉創辦《花東菜市集》,實踐他對於「發展」的想像,從「可能是在強加一種價值觀」到「提供一種選擇」。

【未來大人物】花東菜市集 彭昱融:放下紙和筆,返鄉花蓮從提升農產價值開始

昱融這一路當然不容易,腳步也依然艱辛,總是有許多掙扎和挫折,偶而深夜我們大夥一起在私密厭世群組發牢騷後,隔天依然是滿檔的行程。但每隔一段時間互相更新消息時,他總是又多前行了一些,這是我無比欽佩的。

呼喊口號很容易,把口號落實成為一種行動,最終讓這個行動成為一種能讓更多人共同參與的選擇 “之一”(不是唯一),很難。

但願我們都能有更開放的心態,去面對不同立場觀點的歧異,在激辯與實證中,去開拓並擁抱更多想像與可能。